第一支进入神农架的红军队伍
红色铁军：红三军二十二团
作者：江成耀
【概要】红3军22团是土地革命时期第一支进入神农架的红军队伍，许光达为该团团长。1931年初，第二次“反围剿”战斗中，贺龙率领红3军撤出洪湖根据地，主力转移至保康马良坪。5月21日，敌10余个团的兵力围攻我军，因敌我力量悬殊，红3军激战整日后，决定分散突围。为掩护主力部队，许光达率领22团两个营及23团一个营的兵力担任后卫部队狙击敌军，夜晚由官帽山后侧悬崖攀爬至崖底，突出重围，进入神农架地区，在深山老林里坚持战斗2月余。期间，意外与巴兴归根据地涂美中率领的教二师12名卫生队战士会合。7月间，得知贺龙已率主力部队占领房县，许光达即率仅有的200余人的突围部队赶赴房县与主力会合，被贺龙授予“红色铁军”。
第一章 撤离洪湖
1931年，在王明极“左”路线的指导下，邓中夏指挥红二军团脱离洪湖根据地，去攻打“大城市”长沙，从而孤军南下，陷入国民党军包围之中。地方的封建会道门猖獗，群众频繁反水，红军内部又起“肃反”之祸，白色恐怖搞得鸡飞狗跳、血浪滔天。自红军向江南方向撤出洪湖后，内部领导层就围绕着上山"还是“下湖”意见不一。部队除了一仗接着一仗之外，宣传群众、组织地方武装和政权建设方面，一点基础都没有。基层指战员家在洪湖地区的居多，思乡心切，走的走、溜的溜，心都飞到了洪湖，而邓中夏人硬是抱着“左”倾中央打大城市的死理，完全不把群众基础、人心向背放在心上，以为部队离开洪湖根据地随处可以扎根。他们甚至全然不顾国民党军的重兵合围，坚持要到鄂中或鄂西北大山深处开辟理想中的“井冈山”。
第二章 官帽山突围
1931年5月，红三军主力陷入敌包围圈，贺龙命令许光达所率二十二团：立即占领马良坪以西高地，以猛烈火力向正面之敌发起攻击，摆出主力突围的架势，以掩护真正的主力从另外的方向撤退。
“同志们，现在只有和敌人短兵相接，杀出重围了……”贺龙脸上布满少有的忧郁。他把许光达单独叫到身边，手中的烟斗丝丝烧着，声音有些低沉：“光达，情况你晓得啰，敌前锋到官帽山脚了……你二十二团掩护主力撤出去，打得越猛越好！一定要做出大部队突围的样子，骗过敌人。若不然，我们的主力就没法子走脱啰！”顿了顿，他有点动情：这是个硬战……我最多再从二十三团给你拨一个营。全军生死在握，我相信你们……”
这确实是场生死未卜的恶战。马良坪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红二十二团阵地只要有一处被敌人突破，就会导致红三军全军覆灭。所以，贺龙临别时千叮万嘱：“许团长，你团不管出现多大的伤亡，也要给我拼到底。”
“胡子，你放心！就是剩下我许光达一个人，也要……”
贺龙严厉地打断许光达：“仗要打好，但不许蛮干！”
果然，红二十二团战士刚刚占领阵地，郭勋的教导第三师就如数压了上来。这个师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合围红三军所有国民党军的部队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顿时，许光达的肩头压着一座山，重得透不过气。
太阳下山时，许光达团正面国民党军郭勋部队加紧了攻势。 因敌我力量悬殊，佯作突围的红二十二团，很快便被敌人单独包围，与主力分割开来。紧急关头，许光达三次派人与军、师联系，都石沉大海。显然，主力已开始撤出并远离马良坪地区，求援毫无希望！
这时，红二十二团的伤亡情况相当严重，甚至来不及清点具体人数。许光达只能凭着印象，估计有三分之一人员丧失了战斗能力。
“同志们！”许光达借敌人冲击的间隙之机，铁塔似的往起一站。朝周围幸存的红军指战员大喊，“看来，我们只有独立苦战才能求生了！估计敌人天黑前，还要跟我们来一次凶猛的冲击！ 大家团结一心，拼出去了！就是剩下最后一个人，这个人也要战斗到底，坚决策应军、师主力安全转移……”
“轰---”许光达话没说完，成批的迫击炮弹吱吱怪叫着从天而降，在阵地上好一顿猛砸。随着密密麻麻的爆炸声，硝烟四起，火光一片，弹片和碎石雨点般地横飞，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许光达预计中的敌人“凶狠”攻击开始了。他暗暗镇定自若，冷静分析战场形势。眼下，全团不到两个营的编制部队，尚能战斗的最多不过300人。继续与敌人硬拼下去，只会全体战死。可如果不硬顶，掩护主力突围的任务又怎能完成？贺龙约定派来通知撤退的军通信员迟迟没有到，怎么办？战场上每秒钟都在死人。部队在阵地上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紧要时刻，许光达当机立断，决定把部队集中到最利于发扬火力，亦最利于实施反冲击的高地上，依托有利地形，减少牺牲、拖延时间，吸引和抗击敌人。
敌人的这次炮火及炮袭后的冲锋，显然是铆足了一股吃奶的死劲。他们企图在天黑之前解决战斗。此时，只见薄薄的暮色中，漫山遍野的国民党军官兵，如同撒下黑芝麻似的密不透风，长满松杉的小山坡烟火一片。敌人越冲越近，有的地段双方已经面对面抵近，只能展开肉搏战了。许光达见此情形，别无选择，大吼一声：“杀！”带着团侦察队的勇士们，率先冲入敌阵，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士们一见团长都上了，个个瞪着血红的双眼，猛虎似的扑向敌人，其势如同排山倒海，硬是把多于我方数倍的敌兵，杀得招架不住。他们纷纷调转屁股，极不情愿地往后退下去。
天完全黑下来了，团团战火舔着夜幕。阵地上敌人尸横遍野，我方烈士的尸体不计其数，惨不忍睹。趁敌人退回山下重新集结兵力的机会，许光达抓紧时间分析战场情况。他注意到除了本团周围，其他地方丝毫听不见枪声，断定军、师机关已突围出去，而军部通信员一定出了意外。那么，如果就这么等到天明再行动，势必失去突围的机会。因此他决定趁天黑撕开一道口子， 集中全团兵力，在一个点上猛砸，打他个措手不及，坚决突围出去。
许光达小心地察看了地形，发现红二十二团据守的高地东、 南、北三面都有敌人设防，唯有西面，因是悬崖峭壁，所以没有敌兵把守。他让警卫员把几位营长找来：“同志们，大家都清楚我们目前的处境，现在是死是活，都要试试这条路通不通！”
营长史海光站出来：“团长，我下去试试！”
“好！”许光达拍拍史营长的肩膀，“你抓住这根藤萝，摸准了下脚，安全到达沟底后，就往上面学几声杜鹃叫。要是实在下不去，不要勉强，就赶快上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营长史海光双手抓住藤萝，一点一点摸索着向下滑去。好久好久不见动静，崖上的人个个能听得清自己的心跳，许光达更是心悬到嗓子眼。终于，脚下隐约传来几声杜鹃鸟的叫声。
黑暗中一双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许光达带领300 多名红军官兵，悄无声息地在敌人眼皮底下，脱离了险境。几十年后许光达还清楚地记得，那座山叫“官帽山”，那是一个没有月色和星光的沉沉暗夜，战友们下到谷底时那份紧张中的欣喜、欣喜中的紧张，简直无法言说。许光达站在岩壁旁边，几乎在每个从身边走过的战士胳膊上，都重重地抓握一下，轻声叮嘱：“不要松懈！跟上队伍！随时准备战斗！”
国民党军郭勋所部满以为红军“插翅难飞”，放心大胆地松懈下来，只待次日天明来收拾残局。结果，当许光达他们突然出现在敌阵地前沿时，敌军还以为是自己人开玩笑。他们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来不及反应即被一阵猛烈的火力袭击，打得懵懵懂懂分不清南北，待敌兵胡乱摸到枪弹仓促应战时，许光达已率领队伍冲出了包围圈。
第三章 转战神农架
队伍进入大山深处的原始森林，沿着山谷日夜兼程。渐渐地，枪炮声越来越远，寂静的森林中只听到自己疲惫的脚步声和伤员的呻吟。他们放慢行进速度，约摸又走了10天，终于摆脱了国民党军的追击部队。
这天黄昏，许光达带着精疲力竭的队伍，在深山里的一条涓涓细流旁歇下了脚。只见那乱石间的溪水盘曲清澈，让出一块掌大的空地。水流源自百多米外高约丈余的瀑布。经验告诉许光达，应该到了原始森林的边缘。他让大家在空地上宿营。清点人数，还有287人，其中32名伤员，重伤员7人。好在战士们手中的武器基本没丢，但是弹药……现在是真正意义上弹尽粮绝！几天之内，那么多熟悉而又亲切的面孔，就这样从眼前生生抹去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悲苍感，在许光达心中忽闪了一下。然而他很快振作起来，召集党员、骨干开会，恢复组织，部队一切行动计划，都通过党的组织会议决定。
许光达把队伍整理一下，按照现有人员重新编成班排。并要求大家把干粮匀一匀，统一分配。然后安排好岗哨警戒，部队充足地睡一觉。他操着嘶哑的嗓音，坚定有力地给大家讲话：“同志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革命的种！转过这个山谷，我们就会遇到群众，我们一定要生存下来，联系军部，争取早日归队！在没有和大部队联系上之前，我们要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开展筹钱筹粮，扩大队伍……这些都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工作！眼下再饿再累，我们都要严格执行纪律，取得群众的信任和支持，这是当前最重要的…… ”
讲完话之后，许光达挨个察看了重伤员，吩咐卫生员，要多弄些松毛和枯树叶垫在伤员身下。有个失去一条胳膊的“轻伤员” 在一旁小声嘟囔：“团长，我们还能回洪湖吗？”许光达走过去，俯下身子，用自己的毛巾帮他脸上擦了擦，把他轻轻揽在怀里，郑重地告诉他：“相信我，一定能带你回到洪湖！”
第四章 会师教二师
事实情况比许光达最初的想象要严峻得多。国民党军连续展开大规模搜捕，以王陵基师张海云、戴天民部为例，他们沿万州区顺江而下，企图配合郭勋等部将红军围歼于兴山地区，直到4月13日重陷巴东、秭归后，听说红三军已经东下荆、当、远地区，才悻悻地停止了追杀，但矛头立刻转向兴、归、巴苏区的红三军教导二师。教导二师为了应付敌人的“围剿”，把修械所、缝纫店、卫生院等后方机关，全部转移到山势险要的万仙洞里，派留守主任谭斌武带领特务连3个班守护洞口。该师主力先后在跑马坡、朱家山及万仙洞地区，多次与敌人交火，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在万仙洞，红军官兵依托险要的地形，坚持战斗了18个昼夜，终因敌我力量过于悬殊，200多名指战员全部壮烈牺牲。为了保存力量，师政委涂美中带领一部兵马突围后，下落不明……
许光达带领的近300名衣衫褴褛的红军官兵，不得不在深山老林中长久地攀缘，前后度过两个多月饥寒交迫的困境。这天午后，侦察员从山里的猎户口中得知，队伍已到九道梁地区。沿山脚溪水东行六七里地，便有人烟稠密的村落。猎户肯定地说，那里没有国民党正规军，只有少量保安团之类的地方武装。这可是个好消息，战士们禁不住欢呼起来。更让他们欣喜万分的是，根据猎人描述：“两天前也有一队红军人马经过此地，朝同样的方向开过去了！”
“太好了！”许光达心头一动，“难道军部……”这个想法刚一露头，立刻自己给否定了：按照他的判断，军部突围后不可能是在这个方向，那一定是被打散的零星分队……许光达立即加派侦察员，要求他们竭尽全力，一定要联系到这支红军队伍。
第二天清早，派出去的侦察员便带着教导二师政委涂美中，来到许光达面前。战友们紧紧拥抱，百感交集地流下泪水。两支队伍合到一处，力量顿时壮大了不少。经过进一步调整编制，形成完整精干的战斗分队。他们依托山林的隐蔽，出没于村镇， 边坚持游击活动，夺取地方武装的枪弹，扩大自己的队伍；边打土豪、分田地，积极宣传红军的主张，发动和组织群众，建立红色政权；同时，不断派出侦察人员，远远近近四处打探，寻找主力部队。
神农架地处大巴山东端，崇山峻岭连绵不断，河流穿越峡谷，养育着山水之间淳朴善良的山里人，穷苦人不堪地主老财及地方恶霸的压迫和蹂躏，从红军身上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他们纷纷觉悟起来，加入红军队伍。转眼到了6月底，随着根据地的面积不断扩大，许光达的红二十二团很快恢复到往日的规模，部队的元气一点一点找回来了。初夏来临， 战士们脱单下来，个个也都有了身像样的衣裳。许光达用心整训一番，部队行军打仗声威重现，又是半年前那个生龙活虎的红二十二团了！
第五章 红色铁军
官帽山突围后，贺龙一刻也没有忘记许光达和他的二十二团。红三军占领石花街后，他立刻指示当地的薤山游击队设法寻找许光达。六月十八日，贺龙率领红三军主力翻过武当山占领房县后，这个任务又交给了军部侦察队。同时，在贺龙的领导下，很快以房县为中心建立了鄂西北根据地，并成立了以柳克明为书记的鄂西临时分特委，使红三军结束了前一时期人不歇脚，马不停蹄的流动生活，得到了休整和补充。就在所有人以为许光达和那二、三百洪湖子弟是难以活着回来了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六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贺龙叼着烟斗准备上街走走。
“胡子，许光达回来了！”孙德清兴奋地跑来报告。
“什么？”贺龙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光达带二十二团回来了。”
“好嘛！走，快去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使贺龙振奋起来。他拉着孙德清大步奔去。
一群衣不遮体，满头长发的队伍从北面走来。路上的行人停住脚步惊奇地望着他们。贺龙看不清哪个是许光达。忽然，有一个人跳下马向他飞奔而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筋斗。
他跑到贺龙跟前，用颤抖的声音叫道：“军长！"。
谁，这是谁？在满头蓬乱肮脏的长发里露出一张干瘪灰黄的脸，把他吓了一跳。可是，贺龙从他的声音里，从那大大的闪亮的眼睛里，认出了许光达。
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足足有半分钟没有说话“光达，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报销了呢？”贺龙终于说话了。
“军长，我们突围出来，在山里面转了两个半月。”许光达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报告说。
“喔，让我看看你的部下。”贺龙走到队伍里，和那些蓬头垢面的干部战士一一握手。战士们都感到军长的大手有些颤抖。
忽然，贺龙冲着一个身材矮小的战士叫起来：“喃，老鼠子，你没有死？命大噢？”这个战士叫张明才，给贺龙当过警卫员，现在是二十二团通讯班长。
他激动地用四川话说：“胡子，格老子死了，郎个见到你呢！”
“哈哈哈！”贺龙开怀大笑。回过头来对许光达说“好啊！你在艰难中保住了二十二团，不容易！”
“军长，我们只剩二百来人了，二十二团三营被‘神兵’冲散了”许光达回答。
“二百来人，不少嘛！这二百来人，可是我们的宝贝噢！”贺龙说着又转过身去，对战士们大声说："好！你们是打不垮的洪湖子弟兵！
战士们一张张蜡黄的脸上泛起了欣慰的微笑，是啊，一个红军战士，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褒奖更珍贵的呢！
但同时告知：周逸群没了！他是在由洞庭湖特区返回江北途中，遭敌袭击不幸牺牲的。见到贺龙军长，许光达眼圈红了，红二十二、二十三团及原教导二师的老战士们，个个痛哭失声……
庆祝大会在几天后举行，前委通令表彰许光达：带兵有方，多谋善断，在极其艰难困苦的条件下，保住了一个团，开辟了一块根据地，难能可贵。贺龙爬到高高的台子上，对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大声地喊道：“许光达带领的第二十二团和第二十三团一部革命力量，为开辟鄂西北苏区，立了一个大功！”说完，将绣着“红色铁军”的锦旗交到了许光达的手上，并宣布任命许光达为八师师长。
接下来，在保卫均（州）、房（县） 苏区的战斗中，许光达率领八师，三天三夜水米未进与敌激战，直到主力部队到达，共同粉碎敌人的进攻。 之后，又作为红三军的前锋，从房县根据地出发，左冲右突，杀出一条血路，踏上回师洪湖的艰险征程。
来源：
《许光达大将》
《许光达故事》解放军出版社
《房县党史资料》第一集
《碧水苍山》解放军文艺社
《千里房县红旗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