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化与民族凝聚力（下）

李道湘

二、中华文化精神转化为民族凝聚力的内在机制和途径

与世界诸多古老的文明相比，中华文化表现出强大的生命力。中华文化的生命力表现为它所具有的融合力、绵延力和凝聚力。中华文化融合力表现为对外来文化的同化力。各种域外文化进入中国后，大都被中国化，并融入中华文化之中，因为中华文化本身就是在汉民族文化的基础上有机地吸收中国境内各民族及不同地域的文化，形成具有丰富内涵的思想体系。绵延力是指中国文化具有完善的传承体系和自觉的文化传承使命，朝代的更替和战争灾难都没能中断文化的延续和毁灭文化的生命。凝聚力是指吸引力、向心力、亲和力、内聚力。民族凝聚力就是指促使民族成员个体之间凝聚在一起而始终保持完整统一的精神文化力量。

(一)从民族凝聚力形成的内在机制看，中华文化精神只有转化为民族成员的文化认同意识、民族认同意识、国家认同意识，才能形成一个民族的凝聚力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三次集体学习时发表讲话，他对如何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做出重要指示，他指出，要讲清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历史渊源、发展脉络、基本走向，讲清楚中华文化的独特创造、价值理念、鲜明特色，增强文化自信和价值自信。要认真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精华和道德精髓，大力弘扬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深入挖掘和阐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合、求大同的时代价值，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要处理好继承和创造性发展的关系，重点做好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习近平总书记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行了概括：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合、求大同。这一概括言简意赅，意义重大，既为我们继承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指明了方向，也为我们如何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提出了方法和途径。最为重要的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民族认同、国家认同的建构提供了思想基础和方法途径。而在今天，对中国共产党执政的认同也是民族凝聚力的重要体现。

(二)从历史纬度看，中华文化精神转化为民族和国家兴盛的追求

中华文化精神的生命力表现为融合力、绵延力和凝聚力。这种融合力、绵延力和凝聚力又表现为地域的不断扩大、多元一体民族共同体和文化共同体的形成、中华文化的历史绵延性。

第一，中华文化与中华版图的不断扩大。

中华民族生活在北半球的东亚大陆，太平洋西岸。中国的领域广大，腹地纵深，是中华民族生息繁衍的地方。从夏朝开始至清朝的历史版图的演变见证了中国发展壮大的整个过程。复杂的地理环境造成了辽阔的中国地域中诸多国家的存在，但历史的演变中无数存在的国家没有最终分裂为一个个小国，而是最终形成一个统一的大国。其背后一定有一种力量在起作用。

第二，中华文化与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的形成。

中华民族的形成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先秦时期是中华民族形成的雏形时期。秦汉时期是汉民族形成的标志性时期。明清时期是中华民族作为一个民族而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时期。中华民族的认同经历了一个从自在民族到自觉民族的过程。

中华民族的形成见证着多民族在长期的发展进程中从冲突走向融合的历史，那么，在背后一定有一种动力在推动着民族的融合。

第三，中华文化的历史绵延。

中华文化绵延5000多年而不曾中断，尽管也有天灾人祸，但却一代一代传承。朝代有更替，文化血脉不曾中绝，经过不断丰富，不断创新，不断发展，最终积淀为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思想体系。

在5000多年的历史发展中，中华民族创造了光辉灿烂的中华文化，而且未曾中断，这是世界文化史上的奇迹。整个中华文化的发展历程分为四个阶段；萌芽期、奠基期、成熟期、转型期。这一发展链条连接起整个中华文化发展历程，保证这一连接不曾中断的是，中华文化的价值和精神，是这种价值和精神将中华民族凝聚在一起。

(三)从人类文明发展的维度看，中华文化精神转化为文化自信

人类历史就是一部人类文明的兴衰史，许多古老的文明在历史长河中被淹没。中华文明是个奇迹，她是世界上唯一未中断过的古老文明。一个民族的文化是否具有凝聚力，首先应该表现在它自身是否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以及这种生命力的延续。

文化学界有人将世界七大古文明称为人类原生形态的“母文化”，即古埃及文明、苏美尔文明、米诺斯文明、玛雅文明、安第斯文明、哈拉巴文明、中华文明。

古埃及文明是指在尼罗河第一瀑布至三角洲地区，时间断限为公元前5000年的塔萨文化到公元641年阿拉伯人征服埃及的历史。埃及文明延续达3000年左右，之后便衰落了。

苏美尔文明是存在于两河领域最早的文明。苏美尔文明是世界上最早发明文字、最早建立城市国家的、诞生于两大河流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冲积而成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伟大文明。如今苏美尔文明已被埋藏在沙漠下，变成了历史遗迹。

米诺斯文明是爱琴海地区的古文明，该文明主要集中在古希腊的克里特岛。当时这个岛上的克诺索斯是欧洲最大的城市，人口达10万之众。然而米诺斯文化突然在历史上销声匿迹了，至于原因，众说纷纭，但是它的存在以及毁灭都是历史事实。

玛雅文明孕育、兴起、发展于今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恰帕斯和塔帕斯科两州和中美洲内的一些地方，它是美洲印第安人文化的摇篮。但玛雅文明突然衰亡的原因至今仍是千古难解之谜。

安第斯文明是南美洲古文明；哈拉巴文明是在印度河领域发展起来的文明，被印度学者称为印度文明的“第一道曙光”。但这些古文明在历史的长河中相继衰退，或者湮灭，或者迁移，或者中断，既失去了凝聚力，也失去了生命力。唯有中华文明延续5000年而不曾中断，表现出强大的生命力和凝聚力，这是世界文明史上的奇迹。

(四)从现实的维度看，中华文化精神转化为对自我特色的认同

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充分认识到，中国的崛起需要价值支撑，国家治理现代化也需要价值支撑。因为今天的中国是历史的中国发展而来的，中华民族的精神基因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第一，今日的中国是历史的中国发展而来。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3年8月19日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指出：“宣传阐释中国特色，要讲清楚每个国家和民族的历史传统、文化积淀、基本国情不同，其发展道路必然有着自己的特色；讲清楚中华文化积淀着中华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发展壮大的丰厚滋养；讲清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突出优势，是我们最深厚的文化软实力；讲清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植根于中华文化沃土、反映中国人民意愿、适应中国和时代发展进步要求，有着深厚历史渊源和广泛现实基础。”

第二，中华民族精神基因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2014年10月13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就我国历史上的国家治理进行第十八次集体学习时，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历史是人民创造的，文明也是人民创造的。对绵延5000多年的中华文明，我们应多一份尊重，多一份思考。对古代的成功经验，我们要本着择其害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去之的科学态度，牢记历史经验、生化提供教训、牢记历史警示，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有益借鉴。

中华民族创造了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中华民族也一定能够创造出中华文化新的辉煌。独特的文化传统，独特的历史命运，独特的基本国情，注定了我们必然要走适合自己特点的发展道路。

5000多年的历史文化绵延，不断建构着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民族认同、国家认同，它是中华民族生命力和凝聚力强大的精神根基。

三、结语

第一，多元一体的中华文化包容了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的共存和发展，涵养了民族和民族文化的多元和多样，促进了各个民族间的交流、交往、交融，汇聚了中华民族自身创造和创新发展的内在动力，历史地推动了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形成和发展。

第二，中华文化基本精神是中华文化的核心和灵魂，是中华民族立足的根本和生存发展的根基，是民族性格特征的铸造者。

第三，中华民族凝聚力的形成源于民族成员对中华文化的历史认同，更源于对中华文化精神的价值认同。这两种认同不仅是民族凝聚力形成的基础，更是民族凝聚力形成的内在精神动力。

注：本文作者李道湘系中华文化学院（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原党组成员、教务长、博士生导师、哲学教授